“西亚想让你平安长大，但如果留在我边，你恐怕连第一年都活不过去，我只能带你去圣梅西亚，让人类抚养你。你毕竟是人类的孩。”

但是它没能拒绝那个母亲。

在没有尽的生命中，它已经看过无数个十年，十年如呼短暂，但对于人类而言，十年也是漫长的时光，哇哇啼哭的婴儿变成了女孩，散作灰尘的母亲或许已经乘风看遍天地，时间竟然是这样无解的法。

伊冯轻轻抚摸着那块石碑，它过分简单，又过分单薄，与其称这是西亚的墓碑，

“是，她希望你活下来。”

“我无法辨别什么才是对你好，我不会抚养人类的孩，只能把你给人类。而且西亚非常担心你，她害怕你上的力会伤害到你。我以为只要你远离力源，就可以慢慢失去力。但我猜错了，随着时间逝，你的力越来越充沛。原本我准备等到你成年后再接你回来，但是你在失控下烧毁了一条酒巷，我只能提前把你带走。”

它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许诺，但是他们彼此都知：龙妥协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龙十分郁结，看样还是婴儿时的伊冯的确让它很挫败。没良心的当事人听得开心极了，她幸灾乐祸，笑得十分缺德。

“我想去看看妈妈的墓碑，可以吗？”

西亚的墓碑立在一座很的山坡上，那里可以迎接每天的第一缕日照。墓碑只是一块简略的墓碑，上面只写了西亚的名字。龙说，墓碑下什么都没有，她的心愿是化作灰尘，随风散天地，远赴山川河，看遍世界每一片土地。

“你母亲生下你后没过多久还是去世了，生命的兴衰与回不是我能控制的。据西亚说，你的父亲是拉维纳吉的皇亲，但是个一事无成的酒鬼，罔顾她的拒绝玷污了她，他和其他人一样，也死在了龙焰里。”提到她的父亲时，它的语气变得更加冷漠，“西亚死后，你在这个世界上无亲无故，那时候我才发现，很多事对我而言轻而易举，但抚养一个婴孩比什么都难。我没法给你喂、洗澡、换衣服，你吓得大哭，不许我接近你。西亚太信任我，我也盲目自信。每天晚上你都在哭，眠法对人类新生儿是致命的，我只能哄你睡觉，但是你不听话，吵得我一办法都没有。”

伊冯被逗乐了，她捧腹大笑起来，手里的纸张也飘到了地上。

西亚问它，能否把孩托付给它，让她平安长大。它有一百个理由拒绝——不，它不需要理由也能拒绝，没有人能迫它任何事，可它还是从母亲脆弱的双臂中接过了襁褓。

龙睛里的金闪烁起来，像泪一样，但她再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是自己中的泪，盛不下的泪模糊了她的视线。龙的神依旧是平静的淡漠的，龙的睛里怎么能现人类的情绪？它的视野太太远，好像对人类千篇一律的恳求无动于衷，对一个母亲的不屑一顾。

龙满足了她的遗愿，她在龙焰中幸存下来，又在龙焰中获得新生。

伊冯安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但事实是她并不是被龙抓走的，因为她不是俘虏。对于龙来说，它从西亚手中接过了孩，母亲的重担落到了它上，但是它养不好她，它没法胜任母亲的职责，被迫给她找了个寄宿家，十年后再把她接回来。

对她而言，这是一奇妙的宿命，她以为自己就是一个被收养的孩，在别人家生活长大，过着糟糟但也凑合的日，可突然有一天，天上飞下来一只黑的怪兽，二话不说把她抓走，关的牢笼里，她在隔绝人烟的小岛上孤苦无依。这看上去和龙抢公主的古老故事很像，唯一的不同之就是她不是公主。

伊冯小声说：“原来你也有这么多不懂的事情。”

它不懂为什么她会龙焰，不懂要如何消除她的力，不懂要怎么抚养人类的婴孩，不懂什么选择对她更好。

接的——杀了你。”

龙垂下睛，火光在它的睛里闪动，她不能期待从龙的脸上看到丰富的表情，但它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充满愧疚。

“那你为什么没有早早杀了我呢？”她捡起了西亚的画像，轻轻弹去上面的灰尘。她举起画像，对着火光仔细端详。

龙低声应答。

龙没有回答，它还举着龙翼，但收敛了方才凶狠恐怖的样，目光久久停留在西亚的面庞上。

伊冯低声说：“可是我在人类的世界过得不好。”她不喜斯沃德家，不喜周围的每一个人，她不喜人类。

在长久的沉默中，不知为何，伊冯受到了一丝怪异的悲伤。原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故事，没有错综复杂的谋诡计，也没有难以启齿的隐情，事情的真相只是一个母亲的请求罢了。

“是因为不到吗？不是吧？”

但也足够了。

伊冯轻声问：“是因为我妈妈吗？她请求你不要杀掉我。所以你不仅没有杀掉我，还把我给人类抚养？我猜的对吗？”

伊冯站了起来。

龙张开翅膀，举起利爪，连尾都向伊冯，凶神恶煞的模样。

它知伊冯会惹来多少麻烦，从此以后会有数不尽的人找上门，每一个都不怀好意，包藏祸心。连它都研究不透的生命，趁弱小时扼杀才是最正确的选择。一个幼小的人类女，如果没有足够大的庇护，也不能妄想在这个世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