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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盛开

程现计划中的电影告chui,知dao李念在学校待得难受,也没再让他回去。和赵老师一起给他排了新的课表,剩下的时间让他自己安排。

对于李念接下来的一系列考试,程现一向比他本人更有信心。校考初试结果出来后,更是有十足的把握,觉得复试、面试、以及最后的高考,都能顺利通过。因此没有给李念太大的压力,空余时间堪称充裕。

“不用跟班上同学比,没必要知dao吗?赵老师说你的模拟考成绩从来都没低于过一本线,走艺考是绰绰有余了,不用jin张,该玩儿就玩儿。”程现拍着他的肩膀,“对自己要有信心,看看,多优秀一个小伙子啊,那些学校瞎了才不录你!校考绝对没问题。”

李念点tou应下,暗自怀疑父母的名气在其中起了多大的作用,又猜想程现是否动用了他那边的人脉。

李念一直过得很顺利,这其中或许大半得归功于家ting的支持。赵老师当初坚持不让他去读所谓的贵族学校,是担心他对这zhong支持习以为常,要他看清楚,自己脚下远比普通人垫得更高。也是因此,李念对常年缺位的父亲并未怀有多大的怨怼。“有得必有失”,他常拿这句话安wei自己。

但父母ju大的光环也会投下yin影。有时他像一个沮丧的孩子,摘下了树枝上的苹果,却开始责怪自己借助了梯子。又有时候,他凝视chang辈留下的成就,觉得自己永远到不了他们到过的ding峰。再多的夸奖也很难给他成就感。

这是一zhong隐晦的失落,连他自己也很少察觉。

“有得必有失”。接下这份工作的时候,刚刚毕业的赵莉莉没想到它会持续这么久。但很快,当初那个孤独的孩子就会chang大到不再需要一个“家ting教师”了。从李念进入高三开始,赵老师常常会在shen夜醒来,回顾自己为他zuo的每一个选择,跟他说的每一句话。然后告诉自己,“有得必有失。”

这段计划外的空档,李念大bu分时间都泡在阮雨的剧组。他兜里总是揣着不同口味的巧克力。等着阮雨中途休息或者结束拍摄的时候,sai到他的手里。

即便如此,阮雨还是逐渐消瘦下去。

一天,导演喊完结束,阮雨被绑着双手双脚,仍躺在原地不能动弹,工作人员上前替他解下麻绳和胶带。李念蹲在旁边,往他嘴里sai了一颗巧克力,不小心碰到了他的下chun。

阮雨ding着化了伤痕妆的脸,笑着说,“酒心的吗?好甜。”

李念心tiao如鼓,却分不清是因为什么。

他的chun,他的笑,还是他的“伤”他的疲惫。

阮雨在一天天地变得越来越憔悴,越来越接近剧中“小林”的状态。他还是和李念说笑,接受他sai过来的食物,假装和以前没有差别。

李念却清楚,一bu分的他已经陷落进了角色里。他冲自己笑,一抹yin影却在他眼底徘徊不去。

该死的是,这样的阮雨,对他却有着极为强烈的xi引力。

李念又开始感到恶心,他想,原来他和李正文一样,都在旁观这个灵魂燃烧,然后摄取这火焰的温nuan。

好在很快,他就没有这么多空闲泡在片场了。短暂的调整之后,程现逐渐让他恢复了公开活动。作为后续活动的前哨,先放出了他在剧组闲逛的照片。

程现向来惯会借势。李正文李念父子合作的消息传得满天飞,等李念下一个活动行程公布之后,辟谣才姗姗来迟。再然后是记者探班采访,披lou李正文新电影的主创。阮雨的名字再度引发了一阵讨论。

关于二人的“角色之争”也开始liu传,却liu传得和事实大相径ting。

阮雨听到那个“阮李二人如何如何相争”,李导“铁面无私,放弃亲儿子选择外人”“导致父子不合”的故事十分惊叹。不过作为“业内人士”,他还是从不同的渠dao得知了大概的事实真相。没多久李念从外地工作回来,带给他一盒当地特产的酥糖,他捧着一边吃一边问:“听说最开始的计划是你来演小林?”

“别听他们瞎传。当时那个剧本改得就剩名字了。”至少对于“小林”是这样的。

“我觉得你来肯定比我演得好。”

“瞎说,你演得特别好。我爸说过我演不了小林。”他看着阮雨的眼睛,认真地说,“没有人比你更适合这个角色了,真的,我们都这么觉得。”指着正在忙碌的李正文和王琦dao:“不信你问他们。”

看着笃定的李念,阮雨有些茫然。

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演得很好。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看中,也不知dao试戏是怎么通过的。到了正式拍摄,他还是和试戏时一样,脑袋空空。刚刚是为什么不过?现在又是为什么能过?到底怎么才算演得好呢?

李正文很少给他直接的指示,也很少评价他的表演,只是等待,等他找到状态。这个虚无缥缈的状态关系着全组的进展。看着周围沉默的工作人员,阮雨很容易感到慌张,他总觉得自己在拖累别人。越慌张,越不得其法,等到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李正文喊“咔!”,说“过了。”或者沉默一会儿,“再来一条。”

大多数时候是“过”。

很快,阮雨就放弃了主动的思考。台词早已经gun瓜烂熟,不经思考就能脱口而出。他放弃了理xing,放弃了感受,把shenti让给了一个陌生的灵魂,旁观自己zuo出zhongzhong反应。

李正文和王琦都清楚,那是他自我的一bu分,chang期被压抑和回避的一bu分。他们熟悉这zhong反应,乃至能利用它完成自己的创作。也正是如此,他们从来不会直接告诉阮雨,告诉任何一个演员这一点。他们不是合适的人选。

他的戏份结束时,李念总是给他准备了巧克力,应该都是巧克力吧,他不太熟悉糖果的zhong类。吃下去,就能感觉自己的魂灵重新归位。后来李念来得少了,他还是会回想起那滋味,分mi出过多的唾ye。暗自嘲笑自己,像被喂熟了的狗。

李念、李念、李念。

李念总说他瘦了,他按时称ti重,其实没瘦多少,至少不是频繁见面能看得出来的程度。他每天都有好好吃饭,分到手里的盒饭会努力吃干净。下戏晚的话还会吃宵夜,至少会喝一盒牛nai。拍摄的节奏虽然jin张,但远不如他以前接的低成本偶像剧那么夜以继日,跟以前跑通告相比也不算累。他觉得自己过得很健康,没什么需要担心的。

但李念的忧虑却很明显,不算min感的他也能看出来。

李念的日程逐渐重新充实,综艺、访谈、杂志、甚至录制了一首单曲。又进组演了一个不大不小的pei角,再次去“探班”的时候,摄影棚里的拍摄已经到了尾声。

“小林”被五花大绑,蒙住眼睛,一个人留在烂尾楼里。他和这群恶徒朝夕相chu1了快一个月,被他们打骂,被他们喂养,听他们讲犯过的凶案,爱人、家ting和孩子。如今,他们已经穷途末路,终于决定,这次一定要杀了他。

他听到脚步声渐渐走进,心里感到绝望。

脚步声在跟前停下,他颤抖着重见光明,眼前却是警察。

他嚎啕大哭,警察追问他匪徒的情况,他哭得说不出话。

这场戏结束,阮雨的眼泪却停不下来。众人递上纸巾,出言安wei。李念过去,往他嘴里sai了一颗糖。阮雨不再出声,还是默默地liu泪,跟着李念走出人群。

阮雨哭了很久很久,剩余的戏份只能等到明天再拍。

愧疚感没能打断他,没有什么能。

李念陪着他坐着,偶尔sai一颗糖果给他。

许久,听见他说,“刚才有一颗好酸。”

“那是我给自己买的,我还以为你没发现呢。”

“我也可以吃酸的,但不能刚吃完甜就吃,太酸了。”

“好,下次也给你带点儿,我喜欢putao味儿的。对了,黑巧呢?你吃吗?”

“没吃过。”

“成,也试试。”

那天shen夜,李念从梦里醒来,令人战栗的渴望还停留在指尖和发梢,让他有些发冷。他翻shen抱住被子,把脸埋在里面shenshen地呼xi,直到自己平静下来。

他冷静地想,完dan了。

这是第一次,渴望战胜了罪恶感。他绝望地意识到,这段时间并不坚定的回避毫无用chu1。

阮雨,阮雨……想到他的泪水,李念的心脏猛地抽jin。他在这bu电影里被迫打开,被迫袒lou,向众人展示连自己都不知情的角落。在李念眼里,像是一次盛放,美丽而惨烈。

李念看着自己的手心,缓缓握jin。

好想要。

好想要。

这是属于我一个人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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