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远便沉默。凤招在他后，以手指描摹他平凡的眉：“长得真是不怎么样，怎么就钻我心里去了？若是你没了，我这颗心里又剩下什么呢？”

凤招忍不住皱了皱眉。他看尽了人族天里的自私恶劣、貌岸然，偏偏自己最后看上了一个人族剑修。现在他看上的人，又困于这一切他看不上的人。

凤招再接再厉：“我已堕情网，再要将你彻彻底底摘去，那就不好了。”

凤招笑：“那就没有别的招了。看来你注定与我一起，活到地老天荒。”

谢远说：“人活着实在太累了，永远左右为难，退不得。凤招——”他一气，终于示弱，“他们要死我了。”

谢远充耳不闻，自顾自地说着说着，不由笑问：“人死了会不会变成鬼族？鬼族能不能你的界？哎，怕是不成，你那些手足，绝对看不得我这只鬼赖在你边。上天地，没有第三个人要我们在一起。”

直到现在，凤招于记忆的罅隙中窥见了谢远，那一瞬间前所未有的，但真实存在的情悟冲击了他的意识，让他察觉到，他曾经失落了什么。

他说着，带着谢远的手，五指折来，穿透了自己的膛。

谢摘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双亲的故事竟如此曲折。原来为无所不能的惑皇，也有不能轻易成的事。

凤招已明白了他未尽的话。

“从前送你的黑曜玉呢？”凤招问，“玉中锁着我的血，保你百年无虞。百年之间，总有办法可以为你延续灵息……”

“那些人重要，难我就不重要吗？你在意他们的死活，便不在意我的受？”

惑皇的心思如此扑朔迷离，唯有谢远能够见他的内心。

凤招把谢远抱起来，自己往柴堆上一靠。这样仄的空间窘困的环境，只要有他在，就比世上最富丽堂皇的宇更丽。凤招让谢远靠在自己，一双手轻轻着谢远的关节。

凤招微微一笑，把他在怀中搂得更，以温的嘴轻轻挲谢远的耳廓。

“上的修补最是简单，魂魄逸散则难以修补，最难的则是灵息魂魄俱消溃殆尽。天之，损有余而补不足，即便是我，也不能凭空臆造。更何况……”凤招，“寻常修补，到最后他依旧离我而去，并非我所求‘恒长’。”

他只是……了千万年来蓄灵们的宿命缠绕成的一个圈，上一个彩的人。为什么曾经为他所救的人，都认为他错了。就算认为他错了，又为何要自绝于世？

谢远哑了一瞬，“给你儿了。”

他的内心，第一次涌起了烈的怨。

凤招早看到他上没挂着玉，并不意外。他这回来，已好了所有的准备。

谢远说：“不就是从前那样？”

他所说的，自然就是彤无涯生下的孩。

谢远忘了自己的，他被连番冲击，内心满是酸涩悲怆，站起时，只扑倒在了地上。门主在上地审判着他，谢远匍匐于地，一个字也说不来。

他可以直截了当要谢远的命，却对谢远下这样的重手，要他受尽屈辱也要他活着，正因他就是这般自我的人。凤招可以成全谢远去索彤无涯的命，却不会成全谢远去死。他愿意成就谢远的心愿，也不会搁置彤无涯这一存在。

谢远诛除彤无涯时，无意中竟让这孩破腹而。谢远将孩托付给了凌无心，并将凤招从前丢给他的黑曜玉随孩贴佩。只因黑曜玉可将玉主人送至凤招边。谢远自知命不久长，如若这孩未来遇到难事，还可以向通天彻地的亲生父亲求助。

谢远死后，就如凤招所说，成为剑中剑灵。而百年来，正是惑皇心的力量，在剑中为他修补魂魄，温养灵息，互为心，互为剑。

于是他来到了这里，见到了他失落的儿，也再度握住了承载着他的心的摘荼蘼。

他们这样他，他要怎么，怎么？

他错什么了，是不该救人，还是不该人？是不是从他降生时起，就注定了只能照父母亲族安排的路，与同样是名门弟的费闻成亲，生下血脉更胜他们的继承人，再将他们培养成更的一代人，重复着自己的命运。

凤招来时，谢远被关在柴房里。他靠在一堆柴禾上，痪，一动不动。

凤招俯，笑吻着他的，继而右手一握，谢远的手随之攥成拳，凤招鲜血淋漓的心脏在他掌中湮灭成一团光，这团温的光河般渐渐淌向谢远的剑。

“我在剑中等你。”

凤招“唔”了一声，依旧为他，“有觉吗？”

因为他是谢门未来的继承人，他曾经是剑修第一人，他救过许多人，又因为他上了族，所以他的人不再认可他，他救过的人耻于为他所救，以至于自绝生命来偿还？

“从前那样好吗？或许也还不错。”凤招并不生气，温的气息萦绕在谢远耳边，蛊惑地私语着，“这千万年来，我都是那样过的。是你自己钻了来，让我真正知一回——你们所说的情。”

谢远一时迷惘，实话实说：“可是……我这样……”他灵息尽散，脉俱废，已经是个废人，还有几年可活呢？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了？

给谢远这般苦楚的是他，承认堕情网的也是他。

谢远看着那颗动的、鲜红的心，一瞬间仿佛复苏，打了个剧烈的哆嗦。

谢远心微微一，白皙的脸上刹那间泛起一片。尽两人如此亲密，连孩都为凤招怀上了。可是谁也没有主动开，认认真真、哪怕是轻狎不经意地谈过情两个字。

“我想来想去，好像只有一死而已。”

谢远的内心，遭受前所未有的来自所有人、来自他自己的反复诘问。

柴房狭小，只容得下几个人，夜里极冷，柴禾冷而地硌着谢远的，他没有知觉。

谢远叹了一声，声音很低，又，就像是很难得地撒了个：“我真的太累了——”

他只说：“你要活着。”

哪怕他自己将凡人视如草芥，他无法、也不想改变谢远。

谢远猝不及防之间，一手被压凤招温的膛里。他震惊时，五指指尖已经摸到了的，动的，温的某样东西。凤招依旧低笑着，与他一起将自己的心脏从膛之中取了来。

这便是凤招百年来从未现的真相。与其说他从未现，不如说他从未离开过。谢摘想起自己少时与摘荼蘼互生应，摘荼蘼从墙上脱他之手，那时谢远还活着，他不是剑灵——那时驱动了摘荼蘼的，正是凤招的心。

你愧不愧杀，你愧不愧杀，你愧不愧杀？”

凤招没有问“那些凡人说什么重要吗”，谢远既然认为重要，那便是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