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被李伯玉烦的——飘出去见人。
李伯玉在前殿的冷板凳上被晾了许久,见到皇帝虚浮着脚步,魂也似的飘来,立刻下拜:“臣——”
持盈还没走到他跟前呢,就被这洪亮的声音吓了一跳,知道今日之事绝不会善了,他摆摆手,内侍便上去扶住李伯玉,使他不必下拜。
“凤宾不必多礼。”持盈亲昵地喊着他的字,暗暗提醒他这是一个私下的场合,好让他不要这么古板,稍体谅下未睡醒的皇帝罢!
李伯玉见皇帝的衣袍如流水一样在他眼前滑过,袖襟上传来一阵黄庭经香,心知这并不是福宁殿中熏的味道,想来林飞白这道士是确实已经来见过皇帝了,而皇帝显然没有任何怪罪,放他全须全尾地出了宫门,心中更是一片瓦凉。
持盈在上方坐定,笑吟吟地看他:“今日不廷议,凤宾有何事前来吗?”
李伯玉见他这副懒洋洋、没形状的样子,很痛惜地问道:“陛下忘了宰予之事吗?”
宰予昼寝,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垢也,于予与何诛?”
持盈没想到他这么好的态度,也换不来李伯玉一句软话。李伯玉上来不先说事,先刺了他一句,不过是白天睡了一觉,一下子他就从圣明天子沦落成朽木,沦落成粪土之墙了!持盈迅速在脑里过了一遍空缺的官位表,恨不得琼州之外还有一片大宋土地,好把李伯玉扔到那里为官,茹毛饮血去吧!
然而他面上仍笑着,和他的祖辈一样十足十的好涵养,何况借口是现成的:“昨天夜里打雷,朕实在没睡好,所以刚才歇了会儿。凤宾说的是,今后不这样了。”
他对台官从来这样,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从善如流但死性不改,又因为这好态度,每次一出事,大家就会觉得他只是受蔡瑢蛊惑,本质上还是能够改过的。
而李伯玉实在是不吃他那一套,或者说曾经吃的,但他在御史台的位置上一年有余,对皇帝阴一套阳一套的两面禀性可谓了解:“陛下昨日闻雷霆之声吗?”
持盈点头。不知他问这个什么意思。
李伯玉又问:“那陛下可曾今早的听见马叫之声?”
持盈不说话了,他知道李伯玉的正题要来了,立刻见招拆招:“凤宾此话何意?”
“陛下,臣要告神霄宫林飞白,目无王法、冲撞东宫,其门下恶奴见皇太子车驾曾不敛避,马车相撞,其马嘶鸣,致使东宫睿体有损,至今未起!”
“这……”
“陛下,臣还听闻此人冲撞太子以后,竟然直入大内禁中,说要面见陛下请罪,而后竟完璧出宫,不见责罚。陛下忘广宁公主与杨氏之事,忘玄宗之祸了吗?”
唐玄宗天宝十年,杨国忠与杨氏姐妹夜游,与广宁公主争道过西市门,杨氏家奴挥鞭及公主衣,驸马前去搀扶,家奴数鞭驸马。公主上告,玄宗杀杨氏奴,但也免去了驸马之职位,不允许他朝谒。
持盈被他的比喻砸懵了,林飞白的确说过他与赵煊的车驾相撞,只是——
“李伯玉!”持盈勃然色变,“照你的意思,朕是唐玄宗了!”
他私下里对士大夫素来温和,毕竟他的圣君之名还得靠着这帮笔杆子,然而李伯玉说话实在太没轻重了些!
玄宗一日杀三子,吓得肃宗惶惶不可终日,甚至还掠夺儿媳,导致有安史之乱、西内之祸,他若是玄宗——他若是玄宗,凭当年之事,赵煊的尸骨都化成灰烬了,哪里还轮得到李伯玉在这里为他不平!
“臣不敢!只是,当年玄宗尚且杀杨氏之奴,今日东宫是国之储君,林飞白靠道法迷惑君上,今日凌加太子,陛下竟然不管不顾,不仅不发落治罪,甚至还接见他。陛下如此为君为父,叫太子为臣为子如何自处?”李伯玉见皇帝到这种情况了,还不问一句太子的情况,而是为自己被比作唐玄宗兀自生气着,心下一阵绝望。
倒不是他对太子有多尊敬爱戴,皇帝对太子不满,对嘉王偏爱乃是有目共睹的事情,只是作为文臣,他喜爱看到“正统”之人即位得宝、政权平稳过渡,何况两龙夺嫡,国家必有祸殃。更何况——
“官家,即使是普通人家里,儿子被人欺负了,也没有不闻不问,甚至嘉奖欺凌者的道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