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雩轻嗤：“我只以为你被巫相给害了，没想到她老人家如此心慈手软，虫儿咬烂了的鼻子都能让你养回来。”

侏儒浑身无意识地一耸，似是忆起了什么可怖的图景，挠了挠后颈小声道：“陈年旧事，莫提了，怪膈应的。以后只许说近事啊。那小皇帝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过来，是为了秋闱吧？”

吕平章怀抱拂尘，笑意缥缈，“国事不可轻泄。”

侏儒一撇嘴，脸上褶皱愈发深邃起来，“小皇帝X子怪急的，一局棋才刚下了两手，就已迫着咱们站队了。”

吕平章道：“警世书院终究是官家的地盘，又不是我吕雩一个人的地盘。人早在局中，何必托词推拒呢？为人臣者虽以中庸守拙为第一要义，也必当顺应时势有所为，哪有什么站不站队的话。且她那儿已晾了我半年，有这段时间做缓冲，两边都足够想明白了。”

侏儒听得皱了皱眉，忽而似独个察觉出什么关窍，登时眉开眼笑：“我明了，原来你还有那意呢。”

“什么意？”吕雩不解。

“自然是对Si鬼的心意咯。你那本家太爷心大的很，不是都想把你送进g0ng里当贵妃了？你当年怎么不趁势嫁给他？如今临老，却又对着人家的小孙nV儿缅怀故人……”

他笑得一张脸上大褶子簇成了一朵花，嘴里也啧啧有声，戏谑毫不遮掩，眼巴巴地瞧着身前的道袍nV子，指望从她面上寻出些着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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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吕雩却始终神sE如常，甚至还隐隐地匿了三分笑意，“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也值得拿来说嘴。”

“烂谷子就得翻捡出来晒晒太yAn！师妹，你都一大把年纪的人了，可不能把自己憋闷坏了呀。”侏儒挤眉弄眼。

吕雩半是无奈地摇头叹道：“你算是明白我的，也该懂我自少时就从未想过要选那人。一个人的丈夫才够得上称好丈夫，几个人的丈夫就只是个充数的梁木椽子，根芯都烂了，怎么好再拔出来换到别的榫眼里用？心意是曾有过，却又过早地流逝g净了。人世间男nV的意从不止一个情字，恩义、认可、共鸣哪一样都b情意值得怀念。这些，才是真正历久而弥新的。现如今，我吕平章的意，就只是‘报君h金台上意’而已。”

“你倒真敢说，”侏儒虽貌丑，到底也是男人，听了这话自然心中悻悻，“祖皇帝的脸面算是被你扒g净了。独你一个出淤泥而不染，是全京城郎倌粉头的好丈夫！”

吕雩细眸微眯，噙着笑大方言道：“修道之人又不立贞节牌坊。我自然不是好丈夫，也不配当什么好妻子。然，却是小半个好人。”

“是是是，怜香惜玉招蜂引蝶的好人，得亏年纪大了……”

侏儒低声嘟哝了两句，又道：“想必昭明的小孙nV儿今日题答得不错，不然你也不会这么快就将那法子给了她。”

吕雩点头，“毕竟我也算是她的长辈。”

“就这么选定了？”

“君子一诺千金重，此生当以命相酬。入局之前还可以再三考量，一旦落子，便再无改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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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你……值不值得啊？”侏儒扼腕哀叹。

“咦？”

吕平章轻啧一声，忽而似笑非笑地斜睨向他，肯定道：“你今日，有些古怪。”

鬼脸儿侏儒眼珠子四下乱转，像是被踩住了痛脚的癞皮狗，眼皮一翻一翻的，很有些心虚的光景，可转瞬就寻回了其心智的稳健，轻咳一声平复下来，正sE道：“什么古怪啊，我听不懂。”

“讲话磨磨唧唧，可不是你的本X。你只是见了小皇帝一眼，哪里来的这么多不满？”

“哼，一眼也足够瞧出许多了。小丫头片子一个。晚生上进是好事，然b之昭明，肖似却犹有不如也。”

他两只枯柴似的臂膀往身后一背，眯缝着眼摇头晃脑地总结了一番，如若忽略他的外表，倒也真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气度。

吕雩轻笑：“我看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