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的憔悴的员工。"老板,现在能点单吗。"
蒂法没有起身的意思,所以克劳德走到吧台内,露出一份任君采撷的坦荡。
"来杯——算了,有果汁吗?"
新人调酒师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刚开封的葡萄汁,实诚地倒了一满杯就出餐了;客人右手接住滑过来的酒杯,眼神却长在另一位客人身上。萨菲罗斯仍端庄而矜持地坐着,只为杰内西斯的低语稍微向他靠了靠。
1
魔晄加强过的听力足以让克劳德非自愿地捕捉下杰内西斯每一句轻声细语,包括那绝非寻常按摩或改善餐饮的补偿方式。过一会儿蒂法也沉默地起身,又回到调酒师的位置上,经过他身侧时对他耳语:"担心他们是我犯欠。"
克劳德还在擦刚洗完的杯子,盯着杰内西斯仍然与杯沿齐平的葡萄汁,盘算着一会儿自己喝了算了。"不,"他也向蒂法耳语,"不止是你,我也犯欠。"
过一会儿他们离开了。走的时候天还亮着。杰内西斯点的那杯葡萄汁果然没喝,不过他还是付了两份的价钱,蒂法收下时权当精神损失费。
萨菲罗斯拿着杰内西斯的交通卡坐公车回家;杰内西斯送他到车站,剩下的路靠走。
α0319.
未愈合的伤口在溃烂,疼痛腐蚀着我的身体。浑身冷得不受控的发抖,我的体内里有凛冽的风,一阵一阵,和我的生命比速度。痛感却是热的。在肩膀上烙铁,从最初的伤损处出根,紧紧地钻进血肉里。无眠的夜晚,我能在夜色中听见筋肉被那粗壮的根茎撕裂的声音,血液在其中乱搅合,又殷勤地渗出来给疼痛让位,无耻的叛徒。
于是它就更深地进到我的身体里,从手臂啃噬到手肘,在另一个分叉终于进入体内,骚扰我的内脏。先是肝和脾的隐痛,它的枝条在揉捏,挤压。肝软一些,忍耐着变成血红的一坨软肉,只是懦弱地叫我吐出些胆汁。脾脏太脆,很快就在它手下破裂。然后痛感就丰富起来。教科书上说压痛,反跳痛,牵涉痛。当时安吉尔还在,强装镇定地握住我叫我深呼吸,反而更痛,不一会儿呕出血来。再睁眼时荷兰德说他切除了部分脾脏。于是在夜晚我又听到脾脏挣扎着尖叫着生长,挤开腔内膜时好像要捅破腹腔呼吸。脾脏是不会再生的。我猜测这是母亲的礼物。多可笑,她亲手撕裂了我,又假意温情地吻我的伤口。身体的排异使得愈合反而更痛,只有荷兰德那个婊子生的兴奋极了。说起来,我也是婊子生的,我的母亲是世界上最狠毒的婊子。
它没有停手,在我终日不息狂风的身体里蜿蜒曲折地生长。下一个是肺,它紧紧地缠绕,逼迫我急促地呼吸。吸气时肺部尖锐的疼痛又让我停止,它的枝条已然深深地陷入我的内脏,勒出紧张的红痕。我向它妥协,呼吸轻俏地像束腰的妇人。它仍不知餍足。一次我在窒息中惊醒,感受到心脏在它的手中恐慌地泵血。我喘不上气,捂着胸口沉默地连呼吸声都发不出来,汗水恰好吝啬地流一滴到我的眼睑,比起病人更像是舞台剧演员。那天以后我开始时常的心悸,然后发展为心绞痛。它用根茎做了个笼子,束缚住我的心脏,再绞紧一点,心就从动脉和静脉上脱落。从此我成了疼痛的奴隶。
我还年轻,年少,年幼,随便怎么说,被萨菲罗斯传染的那一刻就认识了疼痛。伤疤叠着伤疤,新的疮口顶着愈合速度又烙下。我不厌其烦地卸绷带缠绷带,再把它们藏进制服里。我一面视伤疤为成长的勋章,我肉体的强大的表征,以此不屑那些被疼痛击倒呻吟的士兵;一面又觉得它们是失败的象征,弱小才会留下伤口,弱者才会任由疼痛侵蚀自己的身体——比方说,萨菲罗斯会受伤吗?那时候我已经在他的队伍中,时常凝望他的背影。英勇,坚毅,强大的萨菲罗斯,会为旧伤而困扰得辗转难眠,行走中让未愈的伤口渗出血来吗?他会不会被击倒,狼狈得让银发染上土粒,在兽爪刺入时泄出痛呼?我不敢想象那具身体的赤裸。那时候他还包得严严实实,只吝惜地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不像现在恨不得将乳头露在外面任人玩弄的荡妇模样。当时他还是处子,纯洁得像圣女,我反而不敢去窥探甚至想象,目光相接仿佛都是对他犯罪。可能因为那时候我也是个处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