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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雁门关外的草原被鲜血染红。
匈奴大单于前后受敌,左冲右突,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铁骑已经变成了步兵,战马瘫在马厩里站都站不起来。他的将领们一个接一个倒下,亲卫队被打散,帅旗被砍倒。
天亮时,单于带着残兵败将,狼狈地向北逃窜。
裴战没有追。
他站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长刀拄地,衣袍被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晨光照在他脸上,棱角分明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胸口的衣襟动了动,一片小小的参叶探出来,轻轻蹭了蹭他的下巴。
“咱们赢了?”灵儿的声音细细的,带着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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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了。”裴战低头,用下巴蹭了蹭那片叶子,“睡吧。”
参叶缩回去,安静了。
裴战策马回城,路过张老将军的帅帐时,帐帘掀开着。老将军靠在椅背上,甲胄整整齐齐,手还握着令旗,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他已经走了。
走得很安详,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就像只是睡着了。
裴战在帐外站了很久,然后跪下去,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师父,走好。”
京城,皇宫。
萧璟接到雁门关大捷的战报时,正咳血咳得厉害。
金丝手帕上血迹斑斑,太医院院正跪在一旁,手都在抖。战报是张老将军的亲笔——不,应该说,是老将军临终前写的最后一封奏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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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迹歪歪扭扭,墨迹深浅不一,有些地方被血浸透了,字迹模糊。但每一个字都写得端端正正,力透纸背。
“臣幸不辱命,匈奴已退,边境暂安。臣老矣,油尽灯枯,不能再为陛下分忧。裴战有大功于社稷,望陛下既往不咎,重新启用。臣死无憾矣。”
萧璟捏着那张奏折,手指在“裴战”二字上停了很久。
裴战。又是裴战。
他烧了匈奴的粮草,毒倒了匈奴的战马,提拔了小将霍云绕后突袭,以一己之力扭转了战局。可他甚至不愿意进城见自己一面,打完仗就消失了,像是从未出现过。
萧璟苦笑。也是,自己当初那样对他,他凭什么来见自己?
他将奏折放在枕边,闭上眼。
夜里,他又开始咳血。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凶,血不是一丝一丝的,而是大口大口地涌出来,染红了锦被,染红了床帐,染红了守夜宫女的脸。太医院的人跪了一地,没有人能止住血。
萧璟躺在血泊里,意识一点一点模糊。
要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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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有些不甘心。他才二十六岁,登基不过六年,改革才开了个头,北境刚打退匈奴,他还没来得及看这天下变成他想要的样子。
可他真的太累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这样睡过去的时候,一股温热的、带着草木清香的气息忽然涌入他的口鼻。
血止住了。
咳嗽停了。
胸口那股压了多年的闷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一点一点抽走。
萧璟猛地睁开眼。
床前站着一个人。
高大,挺拔,穿着粗布衣裳,脸上蒙着布巾,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那双眼睛萧璟不会认错——裴战。他混进了皇宫。
“是你……”萧璟声音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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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话。”裴战的声音冷冷的,没有君臣之礼,也没有旧日恩怨,只是医者对病人的命令。他伸手搭上萧璟的脉,眉头越皱越紧。
萧璟由他诊脉,目光落在他胸口——那里露出一点嫩绿的叶子,像是从衣襟里长出来的,还在轻轻晃动。他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很久,总觉得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裴战诊完脉,沉默了很久。
“如何?”萧璟问。
“不是病。”裴战说。
“什么?”
“你不是病了。是邪祟入体。”裴战看着他,眼神复杂,“你出生的时候,是被人暗算导致早产,出生在了阴年阴月阴时。这样的人,容易招惹邪祟,吸食你的阳气,所以你才会越来越虚弱。”
萧璟愣住了。
邪祟入体?不是先天亏损,不是根基不足,而是……被人暗算?
“谁暗算朕?”他的声音骤然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