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回去住之後的第三个月，我第一次在浴室的镜子前，认真地盯着自己看超过三十秒。

那天是周六下午，我刚洗完澡，tou发还滴着水。蒸汽让镜面起了一层薄雾，我用手抹开一块圆形的乾净区域，然後看见了那张脸。

起初我以为是光线问题。

眼睛下面有两团shen青sE的Y影，像被谁用手指用力按过。

嘴角习惯X地往下垂，连放松的时候都带着一点「抱歉」的弧度。

眉心有两dao浅浅的竖纹，像被人用刀刻上去的记号。

我试着对镜子笑一下。

笑容出来了，但很僵y，像贴上去的假面ju。

我立刻收起笑容，因为那个笑让我觉得更陌生。

我忽然想起，大概从国中开始，我就很少真正笑过。

不是因为不开心，而是因为笑完之後，总会有人说：

「笑什麽笑？有什麽好笑的？」

或是「你笑起来好丑，别笑。」

於是笑变成一zhong奢侈动作，渐渐被我收进cH0U屉里。

我低tou看自己的手。

指甲剪得很短，指节因为chang期洗碗、拖地而变得cu糙。

手背上有几dao细小的旧伤疤，是小时候被热油tang到的，现在已经淡成白sE。

我把手举到镜子前，像在跟另一个人打招呼。

镜子里的那只手，也举起来回应我。

可是眼神不对。

镜子里的眼睛，看起来很疲倦，很温顺，很……听话。

我忽然觉得害怕。

不是怕鬼，是怕那个站在镜子里的nV人。

她不是我。

她是「懂事的nV儿」。

是「不会拒绝的姊姊」。

是「我来zuo就好」的那个人。

她会在妈妈哭的时候，立刻说「对不起」。

会在哥哥伸手要钱的时候，立刻说「好，我转给你」。

会在别人需要帮忙的时候，立刻说「没关系，我帮你」。

她从来不问「为什麽是我」。

她只会问「我哪里zuo得不够好」。

我把额tou抵在冰冷的镜面上，闭上眼睛。

蒸汽又慢慢爬上来，把我的脸重新模糊掉。

那一刻，我听见心里有个声音，很清晰，很陌生：

「你到底是谁？

你还记得自己想要什麽吗？

还是你已经只剩下别人生气的时候，你要负责这件事了？」

我没有答案。

我只是觉得x口很闷，像有人把一团Sh棉花sai进我的肺。

我转shen走出浴室，回到房间。

哥哥的房门开着，他躺在床上玩手机，看见我经过，tou也不抬地说：

「姊，帮我把充电线拿过来。」

我停在门口，习惯X地想说「好」。

可是脚像被钉住，动不了。

哥哥抬tou看我，皱眉：

「你愣在那g嘛？快点啊。」

我张了张嘴，声音很小：

「……我今天不想动。」

哥哥愣了一下，然後笑出声，像听见什麽荒唐的笑话：

「你今天不想动？

你是生病了还是怎样？

妈妈知dao你这样说，会气Si的。」

我没有回话。

我只是转shen走回自己房间，把门关上，轻轻反锁。

坐在床上，我把那本黑sE笔记本拿出来，翻到最後一页，写下新的一条：

16自己

我已经不认识镜子里的那个人了。

她像一个被训练好的机qi人，只会回应别人的需求。

而真正的我，好像被关在很shen很shen的地方，敲门也敲不出声音。

写完，我把笔记本抱在x口。

眼泪没有掉下来。

只是觉得全shen很冷，很空。

我第一次这麽清楚地意识到：

如果我再不把那个机qi人关掉，

真正的我，

可能会永远醒不过来。

我对着关上的门，很小声地练习了一句话：

「我不想再当你们要的那个人了……」

声音还是很小。

但它b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像是我自己的声音。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