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有客人来结账，她放下平板，收钱，装袋，微笑说“欢迎下次光临”。
再拿起平板时，寻舟又发来一句：“书店今天生意好吗？”
“不好。下雨，没什么人。”
“那你岂不是很无聊。”
“在整理书签。”她拍了张贴好标签的书签发过去，“十二块钱一张，印着辛弃疾的词。‘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辛弃疾写这句时是自嘲。”寻舟说，“他知dao青山不会觉得他妩媚。就像书店里那些书，不会觉得我们有趣。”
许连雨看着这句话，忽然觉得鼻尖发酸。
很奇怪，母亲抱怨她不成qi时她没哭，面试被拒时没哭，但这句话让她眼眶发热。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你说得对。”
“我是不是太悲观了？”寻舟问。
“不。是真实。”
老先生终于拿着两本书来结账了。
许连雨扫码，报出价格。
老先生付了现金，她从cH0U屉里找零。
整个过程缓慢、安静，只有收银机的提示音和雨声。
老先生走后，她给寻舟发：“刚才有客人买了本《百年孤独》，JiNg装版。七十多岁的老先生。”
“他可能会读第二遍。”寻舟说，“好书都值得重读，因为每次读，得到的东西都不一样。”
“你说话总是这样。”许连雨鼓起勇气，“像在雾里点灯。看不清路，但知dao光在哪儿。”
寻舟隔了一分钟才回：“这是我这段时间听过最好的话。”
对话停在这里。
许连雨不知dao该怎么接。
她点开寻舟的主页，又看了一遍他过往的动态。
他从不透lou个人信息，文字里也没有地域标志。
她猜他可能是编辑、教师，或者自由职业者。
她想象他应该三十出tou，dai眼镜，说话声音很轻，就像他的文字一样。
五点半，店chang从仓库出来。“小许，你可以下班了。明天早班，记得八点半到。”
“好。”
她脱下围裙，仔细折好放进员工衣柜。
外面雨还没停，她从包里拿出折叠伞。
临出门前，她回tou看了眼书店，灯光nuanh，书架沉默地立着。
这是她暂时栖shen的地方。
过渡，她再次想起这个词。
过渡到哪去呢？她不知dao。
回到家是六点二十。
租的老房子没有电梯，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
她m0黑上到四楼，开门，开灯。
十平米的房间，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简易衣柜。
桌上堆着专业书和考公资料，上面落了层薄灰。
煮了碗面，加了个Jdan。
吃饭时刷手机，同学群里还在热闹。
那个考上公务员的同学请大家周末聚餐。许连雨关掉了群通知。
洗完碗，她坐在床边，又点开“字屿”。
寻舟没有新动态。
她点进私信界面，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
她想问：你还在雾里吗？但没问出口。
最后她发了张窗外的雨景照片，pei文：“江城又下雨了。”
寻舟十分钟后回复：“我在的南方也在下雨。”
“南方哪里？”
“一个你会喜欢的小城。有很多老书店，b你现在工作的那家更旧，更安静。”
“你怎么知dao我喜欢旧书店？”
“猜的。喜欢书籍的人，大概都会喜欢旧东西。”
许连雨笑了。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笑。
她打字：“旧东西让人安心。因为已经旧了，不会再更坏了。”
“很伤感的逻辑。”寻舟说，“但也许是对的。”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关于书店，关于雨天，关于那些读了一半就放下的书。
九点钟，许连雨说她得去洗澡了。
寻舟说：“好。明天聊。”
“明天你还写不出东西吗？”
“可能。但和你聊天，心情好了很多，或许会有新的灵感。”
许连雨放下手机，走进狭小的卫生间。
热水从花洒落下时，她想起寻舟的话。
“写作是练习失去”
那生活呢？生活是不是也是练习失去？失去应届生的shen份，失去明确的前途，失去自信，一点一点，直到习惯。
洗完澡出来，手机亮着。
寻舟又发来一条：“忘了说，谢谢你的光。”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没有回复。
窗外雨声渐密，她躺在床上，听雨敲打防盗窗的声音。
床tou柜上放着今天从店里借回来的书——南川的新《夜航船》。
她翻开扉页，简介说他凭这bu作品拿了某个文学奖。
她读过他所有书，喜欢他文字里那zhong克制但是汹涌的情感。
她把书放到一边，关灯。
黑暗里，雨声更清晰了。
她想起寻舟说“雾好像散了一点”。
她想，对她来说，和寻舟的对话，大概也是雾里的一点光。
但是她又能借着这点光去哪呢？
南方的某个城市，高档小区里的男人打开自己的电脑，然后他点开一个文档，标题是“新chang篇暂定”。
他在空白页上敲下一行字：
“她在书店工作，觉得自己是滞销品。但有人愿意原价购买，甚至不打算拆封，只是放在书架上，每天看一眼。”
他想了想，把最后一句删了。太lou骨。
他重新写：
“她在书店工作，觉得自己是滞销品。但有人路过时，会为她停留。”
保存文档。
他看向窗外，雨还在下。
明天在财富广场附近的商场有签售会，出版社安排的，推都推不掉。
他讨厌这zhong场合，但必须去。
他想起“迟雨”说她工作的书店今天没什么人，下雨的缘故。
不知dao明天他的城市会不会放晴。
许连雨在入睡前最后看了一眼手机。
寻舟没有新消息。她点开他的tou像，系统默认的灰sE剪影，没有照片。
她忽然很想看看他chang什么样，但没问。有些边界，她不敢跨过。
就像她不敢告诉任何人，她其实羡慕那些被买走的书。
至少有人带走它们，给它们一个位置。
而她，还在这间十平米的房间里，在雨声中，等待一个不知dao会不会来的明天。
夜很shen了。雨渐渐小了，变成屋檐间断的滴水声。
许连雨翻了个shen，闭上眼睛。
明天要早班，八点半。
她得在七点起床，热前一天晚上的粥当早餐，挤四十分钟地铁。
生活还在继续，以它惯有的、沉默的方式。
而她不知dao，明天会是什么样子，更不敢去期待自己明天的样子。
也许，就像现在一样，重复着昨天的生活，然后下班，回家。
再拿起平板时，寻舟又发来一句：“书店今天生意好吗？”
“不好。下雨，没什么人。”
“那你岂不是很无聊。”
“在整理书签。”她拍了张贴好标签的书签发过去，“十二块钱一张，印着辛弃疾的词。‘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辛弃疾写这句时是自嘲。”寻舟说，“他知dao青山不会觉得他妩媚。就像书店里那些书，不会觉得我们有趣。”
许连雨看着这句话，忽然觉得鼻尖发酸。
很奇怪，母亲抱怨她不成qi时她没哭，面试被拒时没哭，但这句话让她眼眶发热。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你说得对。”
“我是不是太悲观了？”寻舟问。
“不。是真实。”
老先生终于拿着两本书来结账了。
许连雨扫码，报出价格。
老先生付了现金，她从cH0U屉里找零。
整个过程缓慢、安静，只有收银机的提示音和雨声。
老先生走后，她给寻舟发：“刚才有客人买了本《百年孤独》，JiNg装版。七十多岁的老先生。”
“他可能会读第二遍。”寻舟说，“好书都值得重读，因为每次读，得到的东西都不一样。”
“你说话总是这样。”许连雨鼓起勇气，“像在雾里点灯。看不清路，但知dao光在哪儿。”
寻舟隔了一分钟才回：“这是我这段时间听过最好的话。”
对话停在这里。
许连雨不知dao该怎么接。
她点开寻舟的主页，又看了一遍他过往的动态。
他从不透lou个人信息，文字里也没有地域标志。
她猜他可能是编辑、教师，或者自由职业者。
她想象他应该三十出tou，dai眼镜，说话声音很轻，就像他的文字一样。
五点半，店chang从仓库出来。“小许，你可以下班了。明天早班，记得八点半到。”
“好。”
她脱下围裙，仔细折好放进员工衣柜。
外面雨还没停，她从包里拿出折叠伞。
临出门前，她回tou看了眼书店，灯光nuanh，书架沉默地立着。
这是她暂时栖shen的地方。
过渡，她再次想起这个词。
过渡到哪去呢？她不知dao。
回到家是六点二十。
租的老房子没有电梯，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
她m0黑上到四楼，开门，开灯。
十平米的房间，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简易衣柜。
桌上堆着专业书和考公资料，上面落了层薄灰。
煮了碗面，加了个Jdan。
吃饭时刷手机，同学群里还在热闹。
那个考上公务员的同学请大家周末聚餐。许连雨关掉了群通知。
洗完碗，她坐在床边，又点开“字屿”。
寻舟没有新动态。
她点进私信界面，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
她想问：你还在雾里吗？但没问出口。
最后她发了张窗外的雨景照片，pei文：“江城又下雨了。”
寻舟十分钟后回复：“我在的南方也在下雨。”
“南方哪里？”
“一个你会喜欢的小城。有很多老书店，b你现在工作的那家更旧，更安静。”
“你怎么知dao我喜欢旧书店？”
“猜的。喜欢书籍的人，大概都会喜欢旧东西。”
许连雨笑了。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笑。
她打字：“旧东西让人安心。因为已经旧了，不会再更坏了。”
“很伤感的逻辑。”寻舟说，“但也许是对的。”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关于书店，关于雨天，关于那些读了一半就放下的书。
九点钟，许连雨说她得去洗澡了。
寻舟说：“好。明天聊。”
“明天你还写不出东西吗？”
“可能。但和你聊天，心情好了很多，或许会有新的灵感。”
许连雨放下手机，走进狭小的卫生间。
热水从花洒落下时，她想起寻舟的话。
“写作是练习失去”
那生活呢？生活是不是也是练习失去？失去应届生的shen份，失去明确的前途，失去自信，一点一点，直到习惯。
洗完澡出来，手机亮着。
寻舟又发来一条：“忘了说，谢谢你的光。”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没有回复。
窗外雨声渐密，她躺在床上，听雨敲打防盗窗的声音。
床tou柜上放着今天从店里借回来的书——南川的新《夜航船》。
她翻开扉页，简介说他凭这bu作品拿了某个文学奖。
她读过他所有书，喜欢他文字里那zhong克制但是汹涌的情感。
她把书放到一边，关灯。
黑暗里，雨声更清晰了。
她想起寻舟说“雾好像散了一点”。
她想，对她来说，和寻舟的对话，大概也是雾里的一点光。
但是她又能借着这点光去哪呢？
南方的某个城市，高档小区里的男人打开自己的电脑，然后他点开一个文档，标题是“新chang篇暂定”。
他在空白页上敲下一行字：
“她在书店工作，觉得自己是滞销品。但有人愿意原价购买，甚至不打算拆封，只是放在书架上，每天看一眼。”
他想了想，把最后一句删了。太lou骨。
他重新写：
“她在书店工作，觉得自己是滞销品。但有人路过时，会为她停留。”
保存文档。
他看向窗外，雨还在下。
明天在财富广场附近的商场有签售会，出版社安排的，推都推不掉。
他讨厌这zhong场合，但必须去。
他想起“迟雨”说她工作的书店今天没什么人，下雨的缘故。
不知dao明天他的城市会不会放晴。
许连雨在入睡前最后看了一眼手机。
寻舟没有新消息。她点开他的tou像，系统默认的灰sE剪影，没有照片。
她忽然很想看看他chang什么样，但没问。有些边界，她不敢跨过。
就像她不敢告诉任何人，她其实羡慕那些被买走的书。
至少有人带走它们，给它们一个位置。
而她，还在这间十平米的房间里，在雨声中，等待一个不知dao会不会来的明天。
夜很shen了。雨渐渐小了，变成屋檐间断的滴水声。
许连雨翻了个shen，闭上眼睛。
明天要早班，八点半。
她得在七点起床，热前一天晚上的粥当早餐，挤四十分钟地铁。
生活还在继续，以它惯有的、沉默的方式。
而她不知dao，明天会是什么样子，更不敢去期待自己明天的样子。
也许，就像现在一样，重复着昨天的生活，然后下班，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