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甘心,他咬牙切齿地想,凭什么克莱恩宁可求助于他的历史投影,也不肯求助他本人?
他不能再欺骗克莱恩,更不能欺骗自己。伦纳德往后一缩,试图脱开克莱恩的怀抱。可就在他即将挣脱的那一刻,伦纳德听见了好友的叹息。
克莱恩很少叹气。他叹气要么是装模作样,要么是真的伤心。伦纳德希望是前一种情况,可现在分明是后者。
“伦纳德。”克莱恩在伦纳德耳边叫他的名字,“伦纳德。”
克莱恩反反复复地唤这一句,不知疲倦也不肯停歇,像是噩梦中的人绝望地喊着第一时间能想到的那个人。伦纳德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止住了动作。克莱恩没发现伦纳德的异常,也许是感觉不到别的什么了吧。他的动作温柔极了,比过往任何一次都更像是在同伦纳德做爱。
他不紧不慢地解开伦纳德衬衫上的扣子,用唇舌讨好他、取悦他,像是真在同爱人行世间最快活的事。伦纳德被他不知真假却足以惑人的柔情蜜意拨弄至意乱情迷,只觉这又是一场顷刻便会醒来的美梦,心下甜蜜又惶恐,原本的抗拒竟是消散一空,不知不觉间便顺着他的动作,一点点为他打开身体。
伦纳德明知克莱恩只是用他来发泄欲望,但克莱恩的动作让他有种要命的错觉,让他真有一刻忘了他们从未互通心意,真以为他们是一对爱侣。
情欲的浪潮中伦纳德抱着克莱恩的脖子索取亲吻,便如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抵死不肯放手。欲海沉浮间伦纳德惊觉他从未停下过与克莱恩做爱的幻想,他只是——只是从不希望他只是克莱恩的一个泄欲工具。
他不想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朋友,不想什么都被瞒着,不想什么都不能为克莱恩做。
他想当克莱恩心中独一无二的人。
他心知他能做的太有限,清楚克莱恩只把他当朋友,也明白他在克莱恩心中并没有他期望的那样重要。
可他偏生执迷不悟,总是不肯放手。
“对不起。”恍惚间伦纳德听见克莱恩在说话,克莱恩的声音有些哽咽,像是在哭,“我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做了。”
“我知道我该停了,早就该停了。”
呼吸交缠中,伦纳德尝到微咸的泪水。
“我是真的喜欢你,也盼望着你真的喜欢我,肯同我做这种事。”占卜家低声说,“但我不能……我不能再继续欺骗自己。那就到此为止吧。”
克莱恩语气决绝,应是真的下定了决心。他与其说是在和伦纳德的投影告别,不如说是在说服自己。
有什么在伦纳德的脑海中炸开,轰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克莱恩说的每个单词他都明白,但拼在一起他就怎么都听不懂。
有什么在他心中豁然贯通,那些不敢代入的暗示,那些不可明说的细节在这一刻通通串联起来。如果克莱恩真的和他一样,如果他们恰好都在暗恋对方,如果……如果真是如此,那似乎一切都能解释了。
原来苦苦爱着却不肯开口的人不只是伦纳德一个吗?原来抱有这样可悲幻想的人并不只有伦纳德吗?原来……喜欢的人正好也喜欢你这种事,伦纳德竟然也有幸能遇到吗?
他应当现在就回应吗?不,还是不要了。克莱恩那么爱面子的人,如果发现他是真人,会不会羞愤到变成神话生物形态?
也许停在这里就很好,确实对两个人都好。伦纳德想,他可以当做这一切都未曾发生,他可以继续和克莱恩维持以前的关系。然后他会主动出击,他已经知道了克莱恩的心意,只要慢慢来,也许有一天他们会更进一步,也许……
也许他们会有一个更美好的开始。他还来得及想出告白的话语。
但一切都没有“也许”。
在伦纳德来得及反应之前,那句“克莱恩”就已经脱口而出,并如惊雷般炸响在克莱恩耳边了。
这便是开头一幕的由来。
早在伦纳德莫名其妙问他关于神弃之地的问题时,克莱恩想,他就该警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