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绛别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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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她也好想要一个鸟嘴面具……
她记得鸟嘴面具里面是会填充香料的。
闻草木香总比闻这种东西要好吧?!
重绛揪着衣领捂在鼻口上,应该不是她的错觉,这种腥臭作呕的味道越来越刺鼻了。
寂静的林子里,只有二人前行的脚步声,它在这方不知边界的空间里回荡,寂寥,清晰,微渺,像是无人生还的回音。
“他们生了很重的病。”
疫医终于停下了脚步,而面前的景象也豁然开朗起来。
他将她带到近乎四五十米深的巨大坑洞面前,这几乎像是一张深渊巨口,里面充满了糜烂的气息。疫医的鸟嘴面具微微低垂,他看着里面交斜错乱的尸身,语调依旧是机械而冰凉,一板一眼到像是程序在说话,“我试图拯救,但是失败了。”
周围的雾气被风吹动,树叶摇晃,发出凄厉的,呜呜的呼声,像是婴儿的啼哭,又像是女人的凄厉哭叫。
这个巨大的坑洞里堆叠着无数的尸体,碎裂的,腐烂的,她们蠕动着,想要往外面攀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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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绛不敢开口,她怕她一开口就要呕吐出来了,她用衣领死死捂住自己的鼻子,卖力地从缝隙里获取为数不多的清洁空气。
“镇子里没有新生儿。”疫医注视着坑洞里安静的尸体,仿佛在期待它们复活那样凝视着,他的声音机械、冰冷、沙哑,像是某种电子合成的声音,然而她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了几分往事的淡漠,“我为孕妇接生过……但很快它就消失不见,显然邪恶的欲望胜过了一切。”
重绛的思维被疫医的话语所吸引,她的目光看向他,脑海中开始止不住地开始拼凑。
多年的经验和游戏经验给她带来的是见多识广的故事剧情,她对于这种恐怖游戏的故事架构很是熟悉,在她真正置身于这样的环境中时,哪怕她因为害怕和战栗让脑袋有些迟钝,但游戏鉴赏师的天生敏锐度让她立刻开始分析。
疫医说:
他试过拯救,但是失败了——失败大约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毕竟这个环境下的医疗条件真的一言难尽,否则也不会出现黑死病肆虐但人们却祈求上帝宽恕的事情了。
镇子里没有新生儿——小镇为什么没有新生儿?不愿意生,不能生,还是生下来就死了?
他为孕妇接生过——说明镇子里是有新生儿降生的。
但很快它就消失不见——怎么消失的?
邪恶的欲望胜过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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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绛的脑海里出现了无数个游戏的设定,西方背景的恐怖游戏大多都是围绕着欲望、恶魔、祭祀展开,神明多得不计其数,人们的欲望也多种多样,这导致人类的行为十分不可理喻。她仍然记得十七世纪为了永葆青春不惜杀害数百名少女,沐浴其鲜血的伊丽莎白伯爵夫人,这种邪恶的做法在人类的历史上不乏其例……特莱戈小镇也是如此吗。
医生对于疾病的敏感程度是不言而喻的,黑死病的潜伏期并不是很长,基本两周之内就会有明显症状,皮肤粘膜出血、趾端坏死等情况是很明显的特征。如此严重的病害,一旦两个人以上的人感染,几乎立刻会意识到事情不对。
这个密度的小镇完全不至于无法管控黑死病的蔓延。
她想到了副本的通关条件。
【通关条件:找到感染源,阻止疫病的传播;解救至少五位镇民。】
感染源是什么?老鼠?可是疫医说的东西和老鼠毫不相干,她几乎确信,疫医是在提示她。
更何况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感染源一定不会是真正的引起黑死病的源头,而是某种抽象的东西。
副本不可能叫她来这里捕鼠灭鼠。
重绛心里咯噔。
疫医在基金会里的介绍,似乎有提到过他觉得瘟疫并不指的是病菌,更像是某种抽象的、概念性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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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无端联想。
思维?陋习?邪恶的欲望?
很快重绛就没有心思去思考这些有的没的东西了——
尸体动起来了。
扭曲的,腐烂的,松散的肉块在地上蠕动,早已失去生机的东西居然能够动,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大的,小的,它们似乎有意识地想要靠近那个坑洞,这些东西仿佛察觉不到他和她的存在,如同川流汇入江海,向着前方蹦跶,发出血肉粘腻的声响。
它们蹦跳着,如同鲜活的心脏鼓动收缩,在路上跳得极其有规律,身上的粘液坠在地上拖沓出肮脏的痕迹,发出粘腻啪嗒的恶心声音,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纵身跃入那个漆黑不知底的万人坑洞之中。
重绛喃喃:“为什么……它们要跳进去?”
疫医道:“这是孩子和母亲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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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