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陆雪折拉开那扇偏旧的门，里面停放着一口棺材，跟铜钱版一样的棺tou子正对着大门，上面雕刻着大大的“奠”字。
他这是回到了父亲葬礼那天，放学回家看见的正是眼前梦里这一幕。那时他9岁，在读小学，出门上学时父亲还躺在床上，下午回家就已经躺在棺材里了。
陆劲松的死很突然，好像是喝太多酒，又吃了pidan这zhong发物，引发本shen的肝病。听人说他死时就躺在大门口，还是被邻居发现，通知的家里人。
母亲坐在桌前，正在和父亲家的亲戚讨论事情，大抵是家产怎么分，孩子给谁带的问题。在那之前，母亲从离婚后几乎没来过陆家，就算来找陆雪折也只是在楼下等，从来不会进入陆家的大门。
童年时的记忆太模糊，大都像梦。
但梦里母亲的脸很清晰，陆雪折还是第一次看见那么生气的母亲，她拍着桌子和陆劲松的兄弟吵架。一张俊秀的脸被愤怒驱使，变得扭曲起来。
她说：“你们知dao小陆和陆劲松一起过的什么日子吗？”
陆雪折被她这一句话震住，忍不住叫了一声“妈妈”。
醒来时房间里似乎还残留着他叫“妈妈”的回声，他好像说梦话了，一旁坐在椅子上的谈凛睡眼惺忪地看他，shen上只盖着一件陆雪折的chang棉服。
谈凛应该听到他喊“妈妈”了，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可能因为陆雪折从来没在谈凛面前叫过母亲一声“妈妈”，从来都是叫的单字，好在谈凛没有追问。
陆雪折回想起他妈那句话，过的什么日子，他也不太清楚，大概就是无人问津的日子，不guan你渴了还是饿了，都没有任何人会过问。
他和父亲的关系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从母亲搬出去之后更是如此，所有的生活问题，都只能由陆雪折自己解决。
陆雪折从床上爬起来，他睡了好多天，shen子都好像蜷缩到一块了，越睡越没劲。这几天他饭来张口，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被人照顾得这么周到。
拉开窗帘外面已经被白雪覆盖，到chu1都是白茫茫一片，他看着楼下的小孩兴高采烈地堆雪人、打雪仗，一片宁静祥和。
“你好了？”看见他把窗hu打开，谈凛忍不住问，大概还是担心他的shenti。
外面雪虽然停了，但风大，正是化雪的时候，更yin冷。
陆雪折伸了个懒腰，风雪的味dao刮进屋里，比他shen上的病气好闻多了，凛冽的，像谈凛给人的感觉。
“不好也不行，还要上班。”陆雪折仍然望着窗外，他明天就该去公司了，再不去恐怕真的要被开除了，能请到这么几天假也是因为他平时考勤好看，所以老板大发慈悲。
“……”谈凛脸上有些不满，好像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陆雪折很少追问别人，面对谈凛时却忍不住追问：“想说什么？”
“我想说，以后我也出来工作，就能养你了。”谈凛一本正经，他shen上又换回了来时穿的一shen学生制服，说话的时候望向窗外，侧脸线条干净，但眉tou仍然皱着，像是漫画里的什么忧郁王子。
陆雪折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不知dao怎么回答，干脆选择了沉默。陆雪折不知dao谈凛为何这么执着于他，在陆雪折看来，两人之间的兄弟关系就跟蛛丝一样，透明且易折断。
“你不信我？”谈凛追问，他的眼神收了回来，看向陆雪折，这是一双陆雪折害怕与之对视的眼睛。
他觉得谈凛的眼睛太漂亮纯粹，就像是他小时候见过的那zhong透明玻璃弹珠。和他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你该养的人不是我，是你的父母。”陆雪折再三思忖，说出了他的心里话。
“我的？”提到父母，谈凛的态度又变了，像是厌烦：“他们不值得。”
陆雪折听到他的回答后轻声笑了，还chu1在叛逆期的人才会说出这样的话，谈凛果然还是小孩子。
“你又把我当小孩？”谈凛把双脚踩在那张小椅子上，扯着shen上盖着的棉服，高大的shen躯缩在一起。看起来格外委屈。
“你本来就是。”陆雪折不假思索。
“就算我对你zuo了那zhong事？”两人这些天刻意避免谈论的话题又被谈凛摊开在面前，这显然在陆雪折的意料之外，他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后又被隐藏在窗帘的yin影里。
对于陆雪折而言，他宁愿把那天发生的事情当作自己无数噩梦中的一个。他jin抿着嘴chun，抓着窗帘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刚刚的轻松氛围消失得无影无踪。为什么谈凛能如此坦然，而他要独自承受其中的晦暗与痛苦，zuo错事的人究竟是谁？
病时他想得很多，其中大bu分是宽wei自己，不断自我洗脑，他正是凭借着无比的阿Qjing1神才活过了这么多年。
“……”
见陆雪折又闭口不言，谈凛重新起了一个话题。
“你知dao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陆雪折看不懂谈凛的意思，他低着tou看窗外，没有回答。
“谈正宏出轨了。”谈凛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就像在谈论今天吃什么一样，说出的话却让陆雪折gen本反应不过来。
陆雪折花了三秒回忆谈正宏是谁，又花了两秒消化这件事。没问谈凛是怎么知dao的，能够如此肯定地说出这件事，就证明他肯定亲眼看到过些什么。
“妈知dao吗？”陆雪折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他的母亲，因为那时，妈妈特别幸福地笑着说找到了真正懂她爱她的人。
看来黎庆女士看男人的眼光着实很差，再度坠入爱河之后得到的却是这样一个结果。
“不知dao。”谈凛想到这里低下了tou，他应该也是担心母亲的。
陆雪折发现了他情绪有些低落，忍不住又伸手摸摸他的tou。谈凛的tou发有些chang且柔ruan，从陆雪折的角度看过去，touding的发旋小小一只，发丝散落在他的后颈上，看起来像ma鬃mao。
青春期的少年太min感了，即使是生活中微小的变化也会对他产生ju大的冲击，更别提是对他如此冲击的事实了。尽guan在陆雪折的记忆里，谈凛并不是会因为这zhong事就感到挫折的人。
谈凛伸出双手，黑色的chang棉服从他shen上hua落，他双手抱住了陆雪折的腰shen，脑袋贴在陆雪折的腹bu，再次向陆雪折lou出他脆弱的一面。陆雪折很难形容这zhong感觉，就好像见惯了朝你呲牙咧嘴高高在上的老虎，但它突然朝你lou出白白ruanruan的肚pi一样。
窗外不知何时又开始下雪，方才楼下孩子的嬉闹声也消失了，北风呼呼地刮，纱一样薄的窗帘被chui得高高飘扬，飘落的雪花也不断侵入这间小而简陋的出租屋。两个半大少年互相拥抱取nuan，以抵抗这似乎要把他们埋尽的寒冬大雪。
“周末我回去一趟吧。”陆雪折仍然抗拒与谈凛之间的接chu2，他把人推开，转shen艰难地关上了窗hu。虽然非常不想卷入到这zhong家ting纷争中去，但总不能让谈凛独自去承受这些。他ma上就要高考。
说是周末其实也就是两天之后，其实陆雪折ting害怕的，他一向自觉自己不是什么有用的大人，在这zhong事情上面更是不知dao应该怎么zuo，他只是觉得这件事情母亲有权利知dao。
时隔这么久没和母亲见面，一见面就要跟她说这些事，突然觉得小时候其他小孩给他起的外号也ting贴切的——灾星。
这些天和谈凛相chu1，陆雪折可能说了他平常一个月的语言量。虽然两人都不是什么聒噪的人，但住在一起，难免会有些必要的jiaoliu，无法避免。
陆雪折看着睡在床上的谈凛，他好不容易才把人劝着在床上睡，这两三天也是难为他照顾自己，忙前忙后，甚至没在床上睡个安稳觉。
一开始两人之间的约定被太多意外打破，谈凛在他这待了早不止说好的两天，中间发生的事情太多，陆雪折的大脑都快运转不过来。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周末的时候再一起把谈凛带回去，就让他在这里多歇一下。
晚饭他煮了一袋馄饨，这东西煮起来简单方便，对他来说是特别好的食物。他端着两碗馄饨放餐桌上，想去叫谈凛起床，从卧室门口就看见他已经起床，站在窗边，不知dao在想些什么。
“吃馄饨吗？”陆雪折问。
“吃。”
谈凛在餐桌前坐下，把一个馄饨sai进嘴里，被tang得胡luan吞咽，全bu吃下去之后，他不经意地开口：“两天到了，我明天就走。”
陆雪折停下筷子，向他说出自己的想法：“你两天后和我一起坐车回去吧。”
两人之间的约定就这样被打破，原本卡着日子的陆雪折终究是退了一步，他向来都是那个退一步的人。
陆雪折说出这句话之后，谈凛的嘴角勾起微不可察的弧度，穿着mao绒拖鞋的脚不停轻轻点地，像是在为什么音乐打节拍。
埋tou吃饭的陆雪折并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也不知dao自己进入了谈凛的盘算之中。
陆雪折拉开那扇偏旧的门，里面停放着一口棺材，跟铜钱版一样的棺tou子正对着大门，上面雕刻着大大的“奠”字。
他这是回到了父亲葬礼那天，放学回家看见的正是眼前梦里这一幕。那时他9岁，在读小学，出门上学时父亲还躺在床上，下午回家就已经躺在棺材里了。
陆劲松的死很突然，好像是喝太多酒，又吃了pidan这zhong发物，引发本shen的肝病。听人说他死时就躺在大门口，还是被邻居发现，通知的家里人。
母亲坐在桌前，正在和父亲家的亲戚讨论事情，大抵是家产怎么分，孩子给谁带的问题。在那之前，母亲从离婚后几乎没来过陆家，就算来找陆雪折也只是在楼下等，从来不会进入陆家的大门。
童年时的记忆太模糊，大都像梦。
但梦里母亲的脸很清晰，陆雪折还是第一次看见那么生气的母亲，她拍着桌子和陆劲松的兄弟吵架。一张俊秀的脸被愤怒驱使，变得扭曲起来。
她说：“你们知dao小陆和陆劲松一起过的什么日子吗？”
陆雪折被她这一句话震住，忍不住叫了一声“妈妈”。
醒来时房间里似乎还残留着他叫“妈妈”的回声，他好像说梦话了，一旁坐在椅子上的谈凛睡眼惺忪地看他，shen上只盖着一件陆雪折的chang棉服。
谈凛应该听到他喊“妈妈”了，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可能因为陆雪折从来没在谈凛面前叫过母亲一声“妈妈”，从来都是叫的单字，好在谈凛没有追问。
陆雪折回想起他妈那句话，过的什么日子，他也不太清楚，大概就是无人问津的日子，不guan你渴了还是饿了，都没有任何人会过问。
他和父亲的关系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从母亲搬出去之后更是如此，所有的生活问题，都只能由陆雪折自己解决。
陆雪折从床上爬起来，他睡了好多天，shen子都好像蜷缩到一块了，越睡越没劲。这几天他饭来张口，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被人照顾得这么周到。
拉开窗帘外面已经被白雪覆盖，到chu1都是白茫茫一片，他看着楼下的小孩兴高采烈地堆雪人、打雪仗，一片宁静祥和。
“你好了？”看见他把窗hu打开，谈凛忍不住问，大概还是担心他的shenti。
外面雪虽然停了，但风大，正是化雪的时候，更yin冷。
陆雪折伸了个懒腰，风雪的味dao刮进屋里，比他shen上的病气好闻多了，凛冽的，像谈凛给人的感觉。
“不好也不行，还要上班。”陆雪折仍然望着窗外，他明天就该去公司了，再不去恐怕真的要被开除了，能请到这么几天假也是因为他平时考勤好看，所以老板大发慈悲。
“……”谈凛脸上有些不满，好像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陆雪折很少追问别人，面对谈凛时却忍不住追问：“想说什么？”
“我想说，以后我也出来工作，就能养你了。”谈凛一本正经，他shen上又换回了来时穿的一shen学生制服，说话的时候望向窗外，侧脸线条干净，但眉tou仍然皱着，像是漫画里的什么忧郁王子。
陆雪折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不知dao怎么回答，干脆选择了沉默。陆雪折不知dao谈凛为何这么执着于他，在陆雪折看来，两人之间的兄弟关系就跟蛛丝一样，透明且易折断。
“你不信我？”谈凛追问，他的眼神收了回来，看向陆雪折，这是一双陆雪折害怕与之对视的眼睛。
他觉得谈凛的眼睛太漂亮纯粹，就像是他小时候见过的那zhong透明玻璃弹珠。和他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你该养的人不是我，是你的父母。”陆雪折再三思忖，说出了他的心里话。
“我的？”提到父母，谈凛的态度又变了，像是厌烦：“他们不值得。”
陆雪折听到他的回答后轻声笑了，还chu1在叛逆期的人才会说出这样的话，谈凛果然还是小孩子。
“你又把我当小孩？”谈凛把双脚踩在那张小椅子上，扯着shen上盖着的棉服，高大的shen躯缩在一起。看起来格外委屈。
“你本来就是。”陆雪折不假思索。
“就算我对你zuo了那zhong事？”两人这些天刻意避免谈论的话题又被谈凛摊开在面前，这显然在陆雪折的意料之外，他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后又被隐藏在窗帘的yin影里。
对于陆雪折而言，他宁愿把那天发生的事情当作自己无数噩梦中的一个。他jin抿着嘴chun，抓着窗帘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刚刚的轻松氛围消失得无影无踪。为什么谈凛能如此坦然，而他要独自承受其中的晦暗与痛苦，zuo错事的人究竟是谁？
病时他想得很多，其中大bu分是宽wei自己，不断自我洗脑，他正是凭借着无比的阿Qjing1神才活过了这么多年。
“……”
见陆雪折又闭口不言，谈凛重新起了一个话题。
“你知dao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陆雪折看不懂谈凛的意思，他低着tou看窗外，没有回答。
“谈正宏出轨了。”谈凛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就像在谈论今天吃什么一样，说出的话却让陆雪折gen本反应不过来。
陆雪折花了三秒回忆谈正宏是谁，又花了两秒消化这件事。没问谈凛是怎么知dao的，能够如此肯定地说出这件事，就证明他肯定亲眼看到过些什么。
“妈知dao吗？”陆雪折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他的母亲，因为那时，妈妈特别幸福地笑着说找到了真正懂她爱她的人。
看来黎庆女士看男人的眼光着实很差，再度坠入爱河之后得到的却是这样一个结果。
“不知dao。”谈凛想到这里低下了tou，他应该也是担心母亲的。
陆雪折发现了他情绪有些低落，忍不住又伸手摸摸他的tou。谈凛的tou发有些chang且柔ruan，从陆雪折的角度看过去，touding的发旋小小一只，发丝散落在他的后颈上，看起来像ma鬃mao。
青春期的少年太min感了，即使是生活中微小的变化也会对他产生ju大的冲击，更别提是对他如此冲击的事实了。尽guan在陆雪折的记忆里，谈凛并不是会因为这zhong事就感到挫折的人。
谈凛伸出双手，黑色的chang棉服从他shen上hua落，他双手抱住了陆雪折的腰shen，脑袋贴在陆雪折的腹bu，再次向陆雪折lou出他脆弱的一面。陆雪折很难形容这zhong感觉，就好像见惯了朝你呲牙咧嘴高高在上的老虎，但它突然朝你lou出白白ruanruan的肚pi一样。
窗外不知何时又开始下雪，方才楼下孩子的嬉闹声也消失了，北风呼呼地刮，纱一样薄的窗帘被chui得高高飘扬，飘落的雪花也不断侵入这间小而简陋的出租屋。两个半大少年互相拥抱取nuan，以抵抗这似乎要把他们埋尽的寒冬大雪。
“周末我回去一趟吧。”陆雪折仍然抗拒与谈凛之间的接chu2，他把人推开，转shen艰难地关上了窗hu。虽然非常不想卷入到这zhong家ting纷争中去，但总不能让谈凛独自去承受这些。他ma上就要高考。
说是周末其实也就是两天之后，其实陆雪折ting害怕的，他一向自觉自己不是什么有用的大人，在这zhong事情上面更是不知dao应该怎么zuo，他只是觉得这件事情母亲有权利知dao。
时隔这么久没和母亲见面，一见面就要跟她说这些事，突然觉得小时候其他小孩给他起的外号也ting贴切的——灾星。
这些天和谈凛相chu1，陆雪折可能说了他平常一个月的语言量。虽然两人都不是什么聒噪的人，但住在一起，难免会有些必要的jiaoliu，无法避免。
陆雪折看着睡在床上的谈凛，他好不容易才把人劝着在床上睡，这两三天也是难为他照顾自己，忙前忙后，甚至没在床上睡个安稳觉。
一开始两人之间的约定被太多意外打破，谈凛在他这待了早不止说好的两天，中间发生的事情太多，陆雪折的大脑都快运转不过来。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周末的时候再一起把谈凛带回去，就让他在这里多歇一下。
晚饭他煮了一袋馄饨，这东西煮起来简单方便，对他来说是特别好的食物。他端着两碗馄饨放餐桌上，想去叫谈凛起床，从卧室门口就看见他已经起床，站在窗边，不知dao在想些什么。
“吃馄饨吗？”陆雪折问。
“吃。”
谈凛在餐桌前坐下，把一个馄饨sai进嘴里，被tang得胡luan吞咽，全bu吃下去之后，他不经意地开口：“两天到了，我明天就走。”
陆雪折停下筷子，向他说出自己的想法：“你两天后和我一起坐车回去吧。”
两人之间的约定就这样被打破，原本卡着日子的陆雪折终究是退了一步，他向来都是那个退一步的人。
陆雪折说出这句话之后，谈凛的嘴角勾起微不可察的弧度，穿着mao绒拖鞋的脚不停轻轻点地，像是在为什么音乐打节拍。
埋tou吃饭的陆雪折并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也不知dao自己进入了谈凛的盘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