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抑杀念自封神智,不该识得他,已而食髓知味,却隐约记起来一些。齿牙轻磨,疼是不疼,酥痒却惹心杀人。
宿酲解衫,赤裸裸半壁欲火,余下半壁杳杳,竟恨烧得不彻。
半片魂跌入魔障,薄徒抽走滴血小指,趁美人懵懵,窃去一吻。唇际有他的血味,似露酒余韵,是以酒客嗟惜。
酒客未尝恋滞,触唇即分,扬手起针,针影化和风细雨,穿袍而过,一针去一分纯稚、匿半点心火;针走毕,癫鬼清明,半惊半恨蹭过下唇血丝,眉目怔忪:“萍生,你……是我又……”
好脾性的首座刺疼难耐,拨着佛珠忍了忍,又忍了忍,忍无可忍,挥手怒斥:“毒发了就回去吃药,我又不差这一坛酒!”
南宫神翳不应,轻拨首座腕上佛珠。檀珠温腻,色泽暗沉,似浸重重血渍。这不是法徒的念珠,有血性,无净心,捻弄万度,猜不透他到底求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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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且无恙。”南宫神翳缓了缓,哑声道,“首座医术过人,远胜酒量。”
认萍生头痛不已:“过奖过奖,哪里比得上你粉饰太平的功力。”
他四下环顾,更感头痛:铁筝落地,铜镜横置,无非是酒后切磋,一人中酒,一人犯病。情状靡靡难言,纱帐七横八落,衣物七零八碎,更不堪入目。人魔声名狼藉,与清白搭不上边,但狼藉至此,也足令他倒抽冷气,头发带着眉毛再白一遍。固有私,他心中沉沉,叹也叹不得:“一发疯就把我的落脚处搞破乱,你掂量着赔吧。”
元凶气咽声丝,强颜耍无赖:“赔你落脚处完好如初,与同栖一人,如何?”
认萍生噎嗢在口,急念忍字诀:“翳流教主是闲得慌吗?好好的华屋不睡,硬要夜夜挤我这张矮榻,西苗的姑娘日后见我都要追着打了。”
武斗落败,口舌就不饶人。
他揣着三分火气,说的倒不是夸诞话。岁初以来,南宫神翳毒患频作,轻则喜怒无常,一意孤行;重则六亲不认,前事咸忘;恐酿苦果,倘无要务,自锁禁室,服药抑毒,如今防不了一时,只得劳烦首座在毒发前弄晕他。此法可取,而毒发无期,大夫必与病患同进同出。病患昏睡的时候渐多,往往至中夜不醒,大夫守着他。旁人不解内情,眼见首座的居舍从五里外迁入四方台,眼见他独处的日头自大半天缩至三管烟,风言风语不胫而走。
“正合我意。首座行经处,必有苗女投以木桃,不若坐实谣诼,也可省去数重烦扰。”
认萍生满心游思被他一语惊回:“什么谣诼?”
“本非谣诼的‘谣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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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今日戏言过量了,劳烦收回去。累了,安心睡,我醒着。”
认萍生一心装聋作哑,不意被他沿腕一拂,摘下佛珠。他回神抓握,而两手空空,明明窃珠人半点力道也无。
“认萍生,我不敬佛。”
窃珠人扫去一串佛珠,力不能支。
羁旅人恍尔一揽。
清风时卷暗香盅,梅客二三笺,拼死吐红,维报羁旅人。中夜呓谵笼笼。如往江南,长夜安乐,雪是第一片,是否也笼笼?
穷阴杀节。他忽然怕极了雪。
问:“你又几时敬过?欺谁?”
长衣半件和答。
耽于欲情,何须敬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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惑于色相,谈何敬佛。
敬佛者谵语不闻。
不敬佛者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
不可说。
及翳流黑派覆灭,荧惑守心。
浓烟凌霄,杀声嚣荡,有些宣散而清心的安静。
无问可问。无言可言。所以静。
慕少艾陪翳流教主等死。
南宫神翳靠在上座长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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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是很静。那安静里有他恶狠狠的得意,一缕气散了,扎他的目光不散。
仍是很静。那安静里有那夜入水的珠子,一颗颗捡回来,一颗颗碎开去。
碎珠子,心不死,拼不全。
等时机。
等到。
一个人共哂。
一个人气绝。
仍是很静。
也许本来很吵。
那年皓雪无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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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雪快饮。
烧刀非刀。
不烈,不惬,不恸醉,不知寐。
距翳流为祸中原不知过去多少年头,日子偷走,蹉跎春秋。
不慕麒麟穴,却享闲静居:逗弄逗弄阿九,再听蠹鱼孙发发牢骚。老前辈兜来一肚子奇闻趣事,譬如崖上的素闲人又发癫,从前坑蒙拐骗,现今丢婴孩下山,越活越回去了;又说江湖多灾,七星风波未歇,异度魔祸又生,真真是人不找事事找人。
江湖事听过算数。
闲淡日子很美,或小酌怡情,或酩酊无觉。醉茫茫才知,所谓浮一大白,无非浮心难安,无他事可为;所谓愁不系怀,无非怀愁已满,无他处可系。解酲更知美中不足者:酒醴为中原雅事,空沾雅字,千斗不及五毒浓烈;此世无对饮者,嘉栗本来浇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