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天降救他于水火。但他太害怕惊惶,牙齿一直磕绊,导致求救声也吞得含糊而细弱,淹没在青楼淫靡的声浪里。
其实阮虹知道的,祁逍房间的隔音非常好,在屋里几乎听不见外面的喧闹。即使自己放声尖叫,只怕也很难传到对方的耳中。
至于别人,这里可是青楼,任何强迫的游戏都会被当成青楼妓子与客人的情趣,怎么会有人多管闲事去救一个妓子,坏其他客人的好事?
不……不!阮虹忽然想到,确实还有一个“别人”。普通人在隔音的屋里听不见他的呼救,支离身为内力深厚的绝顶高手却未必!
但阮虹瞬间又绝望了,换作他是支离,恐怕巴不得对方被轮奸,才不会去救最恨最讨厌的,屡次给自己找麻烦的死对头。他再不要脸,也不至于厚着脸皮盼支离来救他。
明明没有多长的走廊,几十步的距离,熟悉的房门如今却仿佛遥远没有尽头一般无法企及。身后的脚步声愈发逼近,阮虹一颗心沉沉跌入谷底——他马上就要被追上了。
他撅着屁股拼命往前爬,喊得嗓子都发哑,却无法阻止与追兵的距离在逐渐缩近。他浑身发抖,心脏蹦到嗓子眼,要是被那些恶心的家伙碰到……他还不如从三楼跳下去算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在阮虹的世界里仿佛上了慢镜头,被无限地拉长。
起风了。阮虹怔怔地想。他无法形容即将被登徒子抓住那一瞬间的感受,唯一残存的记忆是身旁掠过了一阵风,凛冽的,肃杀的,像卷着霜天寒月,冰原雪浪。
不知过了多久,于旁人或许只是转瞬,于阮虹却如亘古般漫长。他终于意识到并没有什么咸猪手落在自己身上。他怔怔地,慢吞吞地回过头去,视野里是一片倾落的月华。
不,是垂坠的,及腰的银色长发。
“支……离?支离!!”
阮虹的大脑像是锈住了,迟滞以致无法思考。嘴巴却快一步喊出了银发背影的名字。然后行动快过理智地,猛扑上去抱住了对方的腿。
“救救我!支离!求你了,帮帮我好不好,帮帮我……”
支离差点被他拽一个趔趄,不耐烦地想把这个碍事的人形挂件踢开,这一举动却被阮虹当成对方要抛下他,顿时急了,双手用力抱得更紧,打颤的声音带着哭腔。
“求你救我一次,救救我,带我回去……我,贱奴回去随你踹随你打,当脚垫当什么都随你,我不反抗,别把我扔在这……”
支离:“……”
危机关头,阮虹什么面子里子也顾不上了,别说给支离为奴为婢,让他干什么都愿意。天知道他见到这一头银发的瞬间简直觉得它在发光,他从来没有看支离这么顺眼过。
“别让我再说一次。”支离黑着脸,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出来,“滚,开。”
感受到杀气,阮虹哆嗦着松开了手,整个人却还是缩在支离身子后面,战战兢兢团成一团,连脑袋也不敢露。
要说阮虹完全抹去对支离的芥蒂了吗?倒也未必。但相较于想侵犯他的陌生客人,支离身边反而成了“安全区”,情急之下,与死对头身体接触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
连阮虹自己也没发现,潜意识里支离对他来说已经不是像醉酒客人一样的“外人”,再怎么互相厌恶,都是关起门来折腾的“家事”,当遇到真正的“外人”,对方便被他自动算在了自己这边。
这边阮虹敌视心态悄然变化,那边几个醉酒的客人也不是死的。眼看要抓住那婊子,半路却杀出个程咬金挡在阮虹身前,他们自然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支离身上。
支离今天没穿夜行衣,浅色衣服削弱了杀手的煞气,愈加凸显出银发美人惊为天人的冷艳容颜,几个登徒子看直了眼,被人截胡的恼怒顷刻变为另一种态度。
“又来一个美人儿……啧啧,不如一起陪老子玩……啊!!!”
没人看得清支离是怎么出手的,不过眨眼,被堵住的走廊已经扫荡一清,几个大活人像被拍飞的皮球,你砸我撞骨碌骨碌滚下了楼梯。
“去处理掉。”
动静闹大了,楼下总算有人来查看情况,一来就对上老大冷冰冰的眼神——这是支离派到坊中驻扎的下属之一。下属赶紧应是,喊人来把这几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拖走了。
阮虹看傻了眼。直到支离转过身来低头看他,被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一盯,他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被醉酒的客人调戏,狼狈地逃跑,眼看就要被抓住。支离……救了他。